1
高考前，妈妈取消了学校定的的酒店。
说已经给我和妹妹安排好了。
直到我来到妈妈口中的酒店，距离考场十公里。
房东刚打开门，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。
白色的床单上，还残留着许多污渍。
只有五平米大的房间，没有独立厕所。
房东把门卡塞给我后，就溜走了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，是妹妹发来的消息。
“姐！妈妈订的房间也太好了，距离考场走路五分钟，还是总统套房。”
“这床好软好舒服啊，你在哪个房间啊我来找你。”
我还来不及回答，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别聊了婷婷，妈妈给你请的补课老师还等着你呢。”
她说完，又拿过手机低声威胁我道：
“明天就要高考了，你不准多嘴让你妹分心！”
我攥紧手里的房卡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直到高考成绩出来，我考上省状元后。
记者来采访，我盯着摄像头说出了那句话。
......
“姐，你怎么不说话啊！”
说妈妈给我定了个十公里远，连转身都费劲的房间吗？
我环顾了一下脏兮兮的房间，嗓子里像卡了根鱼刺。
吞不下，吐不出。
每说一句话，都会刺痛我的血肉。
我挂断了电话，强迫自己开始复习。
可脑子里那些年念头，越压抑却越往外冒。
从小到大，在妈妈的心中妹妹排第一。
第二是乐乐，妹妹养的一只小土狗。
最后，才是我。
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，于是拼了命的熬夜学习。
当我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状，递给妈妈时。
她连看都没看一眼，“第一名有什么用？还不是冷血，考这么高也不见得给你妹妹补课帮帮她！”
却拿着妹妹考了60分的卷子，夸个不停。
“婷婷真棒，比上次考的高了五分呢。”
我找妈妈要两百块的数学竞赛报名费，妈妈骂我败家不给。
却转身给妹妹买了两千块的学习机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又是一阵激烈的洗牌声，将我从噩梦中吵醒。
我带上耳机，强迫自己入睡。
为了怕迟到，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就起床往考场赶。
带队的李老师看见我眼下硕大的黑眼圈，“周馨，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，昨晚没睡好吗？”
昨天隔壁一直打麻将，打到凌晨。
后半夜又噩梦连连，刚睡着闹钟就响了。
算起来，我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。
我强撑起精神，去买了个馒头充饥。
就在这时，妈妈开车带着妹妹赶到考场。
就五分钟的路程，妈妈也不舍得她走一步路。
进考场时，所有的家长都在给自己子女打气。
只有我，身后空无一人。
李老师见状，拍了拍的肩膀。
“周馨，好好考，老师看好你！”
我深吸一口气踏入考场，这是属于我的战场。
高考结束后，我回到见。
桌上放着一张纸条，还有两百块。
上面写着，我带婷婷出国玩几天，散散心，给你留了生活费。
两百块，是我的生活费。
而妹妹旅游的费用，是两万块。
我没有丝毫意外，只是给自己找了好几份兼职。
妹妹在马尔代夫潜水的时候，我正在餐厅后厨洗一百多个盘子。
妹妹吃着海鲜自助时，我随口往嘴里塞了个面包充饥。
直到妹妹回来那天，妈妈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红包随手丢给我。
“这是给你带的礼物。”
我心一颤，小心翼翼的打开。
却发现里面是，信用卡逾期的催收账单。
两万七千块三毛，是妹妹这次出国旅游的费用。
我攥紧这张帐单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妈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我妈正在收拾给妹妹买的新裙子，随口回道：“信用卡逾期单啊，妈也是为了你好，怕你以后上大学了走歪路去网贷，现在你信征黑了，就安全了。”
“你放心，你的大学妈也选好了，就本市的一所教育学校，学费全免毕业后还包分配工作当老师呢！”
空气仿佛凝滞，妹妹转身进了房间。
我没争辩，只是在等。
高考出分这天，我屏住呼吸按下查询键。
722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李老师的电话。
“周馨！你考上省状元了！记者电话都快打爆了，一周后毕业典礼上记者会来采访你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“李老师，我成为省状元的事情，可以先保密吗？”
2
李老师想到了我家里的情况，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先帮你保密，反正等毕业典礼那天，大家都会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你之前报名的强基计划，也录取成功了，志愿已经锁定了。”
我跟李老师道了声谢后，挂断了电话。
刚放下手机，我听见客厅传来一阵欢呼声。
妈妈正抱着妹妹亲个不停，嘴里还念叨着。
“婷婷真棒！居然考了466分呢！”
我妹也嘴角上扬，“我就知道自己能考上本科线！这下就不用你为我花钱买分上本科了吧！”
“妈！一周后的毕业典礼，我要穿那件粉色小礼服，你就给我买吧！”
妈妈笑得合不拢嘴，“买！都买！妈本来给你准备买分的五万块，都拿来给你买礼物！”
但妹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，又低下头。
“姐姐肯定考的比我好......”
妈妈见状，轻哄着她。
“别担心，这次你姐酒店住的很差，估计考的不好，到时候就让她在本市随便读个免费大学就算了。”
“到时候还能帮衬家里，给我养老。”
“可你就不一样啦，你要去大城市读书，见识更大的世界，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！”
妹妹刚转过身，看见我后愣了下。
最后，还质问我。
“姐，你怎么走路也不吱声啊。”
随后，她把我拉到电脑前，“姐，你的分数出来了吗？考了多少分啊？”
“你快查查。”
还没等我输入准考证，电脑直接黑屏了。
“没什么好看的，不管你姐考多少分，她的学校我已经选好了。”
“就在本地一所师范学校读书，学费全免，毕业了还能当老师，铁饭碗呢。”
我妈边关电脑，边对妹妹说。
我收回手，攥紧拳头。
“既然这个学校那么好，那你怎么不让妹妹去读呢？”
“啪！”
我的头被打偏。
回答我的，是妈妈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我供你吃供你喝，还给你选了个这么好的学校，你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？”
“比比比，你怎么什么都要跟你妹妹比？”
积攒已久的情绪，在我的胸腔里翻涌。
我再也忍不住，哭着质问。
“从小到大，你为什么总是偏心妹妹！”
“这次考试也一样，你给妹妹定又近又好的酒店，却给我定了个距离考场十公里的连酒店都算不上的住宿！”
“你不就是想让我高考状态不好，考的比妹妹差吗？”
“啪！”
又是一巴掌。
脸上火辣辣的疼，但更疼的是心里。
我妈恶狠狠的看着我，好像是她的仇人一般。
“你说为什么？谁让你长着一张和你那个出轨的爸爸一模一样的脸？”
“我看见就来气！”
我只觉得荒唐，原来这些年的苛待都是因为这个。
我捏紧衣角，继续发问。
“那当初你和爸爸离婚的时候，为什么又非要把我留下呢？”
3
我妈轻飘飘的说：“你爸那么有钱，我把你送过去过好日子吗？”
“再说了，把你留下来，你爸给的赡养费也就更多一点。”
“不然光靠我的工资，哪里能支撑你妹妹的各种补习班和兴趣班啊！”
原来，在我妈的眼中。
我一直都只是，一个能多拿点钱给妹妹花的工具人。
我不想哭，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。
明明知道问出来，也会是伤人的话。
但我就是不死心。
妹妹见状，连忙过来劝我。
“姐，妈说的都是气话，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，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！”
我被妹妹的话差点气笑了，她看似在劝我。
可心中早就默认了妈妈的话，已经开始给我安上老师的名头的了。
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，推开了妹妹的手。
“别装了，你从小就这样装好人。”
“妈妈每次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，你都要在我面前炫耀一番，然后问我。”
“姐，妈妈给你买的是什么啊？”
“刚刚你明明看见我都听见了，还要故意问我高考成绩。”
“因为你知道，就算我成绩考的多好，都不能去读自己的喜欢的学校。”
妹妹闻言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没想到我突然就戳破了她的面具。
妈妈立刻将妹妹护在身后，大力推了我一把。
“你干什么欺负你妹妹呢！”
“现在你已经满了十八岁，我也没有义务再管你了。”
“这个学校你爱读就读，不读就出去打工每个月给我还钱！”
“反正你现在信征已经黑了，连助学贷款也办不了。”
我嘴角溢出一丝苦笑，原来之前那张逾期的信用卡是为了防止我去读大学啊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这个家我也没必要再待了。”
我妈听见这话，气的浑身发抖。
“你说什么？周馨？你是不是疯了？”
我抬起被打肿的脸，没有说话。
见状，我妈的怒火被我彻底点燃。
她跑到我的房间，将我的东西一股脑儿丢了出来。
临了，还在衣服上狠狠踩了几脚。
“好啊，你现在翅膀硬了，敢跟我叫板了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硬气，那就滚出我的家，这是我的房子！”
我点了点头，将地上的东西默默塞进书包里。
往门口走去。
“你要是出了这个门！以后就算你跪下来哭着求我，我也不会让你进家门，你可想好了！”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打开门又重新关上。
捏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，记者采访那天这就是我的武器。
出了小区后站在十字路口，我却不知道何去何从。
天大地大，却没有一个我能去的地方。
最后，我还是给李老师打了电话。
李老师很快开车来将我接走，还大方开口。
“周馨啊，没事儿，你想在老师这住多久都行！”
我听见这话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争先恐后的往外冒。
我哽咽道：“谢谢老师。”
连个外人，都比我妈对我好。
4
晚上李老师给我端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。
“周馨，你还好吗？”
我伸手接过，“谢谢老师，我很好。”
就像剔除一个，身体里腐烂已久的沉疴。
虽然有些痛，但更多的是释然和解脱。
晚上，我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。
不是因为想家，是手机太吵。
从我刚关灯起，消息就一直响个不停。
电话更是一个接着一个。
无奈，我起身打开台灯。
刚解锁手机，一个消息就弹出来。
是大姨给我发的私信，“馨馨啊，你就别跟你妈闹别扭了，她也是为你好啊。”
“你一个女孩子，读那么多书干什么，最后毕业了还不是要找个铁饭碗。”
往下翻，是舅舅发来的。
“周馨，你真是个白眼狼啊，你妈都被你气哭了，还敢离家出走，还不赶紧跟你妈道歉回去！”
我看着这一条条指责我的信息。
没有回复。
她们总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，指责我。
却从来看不到，我妈到底做了什么。
我将手机关机，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在李老师家里，我终于过了几天清净日子。
转眼，就到了毕业典礼那天。
我早早来到学校，同学们都穿上各式各样的礼服。
只有我，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。
而我妹妹穿着那身粉色小礼裙，我妈还专门请了个摄像师跟拍。
一见到我，我妈脸色顿时垮了下来。
我没找她，她却朝我走过来。
看向我身旁的李老师，“老师，周馨的大学志愿我已经帮她填好了，她就打算留在本地读大学。”
我听见这话，气的浑身发抖。
为了让我留在家里给她养老，她还真是煞费苦心。
李老师见状，也为我感到生气。
“周馨的志愿......”
我却拉了拉她手，“老师，没关系。”
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我拿出自己的手机，让同学帮我拍了张和李老师的合照。
看着手机里的照片，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。
“李老师，真的很谢谢你。”
李老师也红了眼眶，“周馨，老师祝你以后拥有更好的未来，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。”
我妈听见这话，瘪了瘪嘴，“她可不是金凤凰，飞不出这个山窝窝，以后啊就留在本市了，志愿我都改好了。”
李老师一听，气的涨红了脸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，周馨成绩这么好，她可是......”
我忙拉住李老师，我妈却更加嚣张了。
“可是什么？就算她考的再高也飞不出去！”
就在这时，几名记者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“请问你就是今年的高考省状元周馨同学吗？”
“周同学你的学习诀窍是什么呢？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？”
记者和摄像机将我团团围住，我妈被挤了出去。
她看着眼前的一幕，僵在原地。
过了几分钟，才反应过来。
我妈满脸的不可置信，“怎么可能，周馨居然考了省状元？”
她看着放在我嘴边的话筒，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想冲过来阻止我。
可却已经来不及了，我握住话筒掷地有声。
“在这里，我要感谢我的母亲。”
我妈松了口气，可下一秒笑容却僵在脸上。
“感谢她高考时给我定了距离考场十公里的酒店，感谢她带妹妹出国旅游刷的却是我的信用卡，故意黑了我的信征让我不能贷款上大学......我将这些恨意化为动力，拼了命的学习。”
彼时，在场一片寂静。
妈妈脸色煞白，妹妹也下意识躲在妈妈身后不敢抬起头。
我清了清嗓子，继续说。
“几天前的晚上，我妈已经将我赶出家门了。”
“所以现在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，郑重声明，彻底和她断绝母女关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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